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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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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novembre

退出

以为又是一个雨天的清早
 
拉开窗帘天却晴得发了酵
 
努力回想梦里你唱的那首童谣
 
歌词那么清澈让人想要逃
 
算了吧 世界的伤口已不少
 
背上背包 开始寻找你的解药
 
火车在脚下呼啸 海岸线的小韵脚
 
擦破了你不安小烦恼
 
 
 
一条小船陪着你取悦海浪
 
鱼和眼眶围着荒岛捉迷藏
 
你不懂为何不能放心哭一场
 
好像落单的灯塔假装坚强
 
不想要违心的亲吻和拥抱
 
谁的嘴角撇高 若无其事的骄傲
 
海鸟向海风撒娇
 
海风向天空炫耀
 
你想起那段伤心的过往
 
 
 
你如梗在喉的 他口若悬河
 
你刻骨铭心的 他早已忘了
 
人与人的牵扯总是如此单薄
 
你以为离不了 其实只是光鲜的摆设
 
舍不得 几乎宁愿鱼死网破
 
时间却在嘲笑你短视的不洒脱
 
云朵骤然团聚了 雨点顷刻分娩了
 
你好像有些许明白
 
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到来的
 
别再揣摩
 
 
 
蓝天的美 在于它的透明
 
给你长驱直入的角度
 
雨天的不通不彻
 
却让你的生活更加充满梦想
 
所以你开始想要退出
 
 
15 ottobre

走走停停说说想想

 
    不知道为什么,我此生只听过一场演唱会。那是差不多10年前,韩国有一个很红的偶像团体,叫做NRG还是NGR的。那些人留着样式吓人的发型,眼睛画着浓烈的妆,令人生厌。我的好朋友,不知从何处搞来一些演唱会的门票,于是在一个周六的傍晚,我们一同乘车前往。

    20分钟以后,我独自走了出来。我的朋友们高兴地站起来,和其他人一样挥舞着双手,热烈地欢呼着。我觉得这很滑稽,台上的人说的话唱的歌你们都听不明白,有什么好高兴?夜已经完全分娩了。那似乎是一个秋天的日子,夜晚带着些许凉意,我所处的位置,离家5公里。我决定步行回家。

    那个时代我们还是听索尼walkman的。我的walkman里面,当时是一张张信哲的盗版磁带。张信哲唱着:

    我会学会憎你
   
    就似憎我太欢喜呼吸的氧气

    我会习惯想起你

    就似怀念一出好戏

    谁只欢喜一出戏

    这首歌唱完以后,我的心情变得怪异。作为一个12岁的少年,我不能理解这样的感情。天愈加黑了,我周遭的景色似乎毫无变化。过了一会,张信哲又唱:

    我真的愿意 让你相信

    爱你是我最寂寞的表达

    但是在我脸上 你不会看到

    别人没有的忧伤

    我真的愿意 让你相信

    爱你是我最心疼的地方

    但是在我心上 一定知道

    也只有你 才有我最想要的答案

    几年以后,我来到烟台。一天清早,我在平静的海边踩着脚踏车。朝阳已经分娩完毕了,我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我的心里想起这两首歌,对歌者同情起来。这样的转圜,未免太突然吧!然而听者有意,歌者无心,我的一厢情愿,连同那无际的海岸线,一起穿过时间,从此伴随我奔跑在千秋万岁里。
01 ottobre

“分享不到温暖 仍努力去发亮”

电台传送大雨的警报,红色、黄色、橙色,帮寂静举办一场欢喜的葬礼。

风吹起来的时候,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肢体不停衰老着。我看见他的头发从乌黑一点点变成斑驳的灰,被风吹散了。我又看见他的眼角长出一条条皱纹,它们慢慢好像脱离了他的面颊,一丝丝的,随风飘在空中了。他的眼窝开始深陷,眼泪飞了出来;手掌变得干枯,指纹分崩离析。他走得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单薄。最后,他整个人便像是浮在空中的了。雨水落下来,想挽留他似的,但也太迟了。

这个人就这样越飘越高,我不禁要仰起头看着他了。他好像突然发现了自己所处的不妙境地。是的,确实是很不妙的。他的脚已经踏不到地面,他的头顶也没有一方安全踏实的天花板。他会不会突然坠落呢?我想,我跟他都在担心这个问题。

我开始试图向他提问。我问,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走在风里面呢?他说,我要回家。我在家里遗忘了重要的东西。

我问,为什么不等风雨停下再出发呢?他说,如果没有风雨的声音,我会感觉寂寞无趣的。

我问,那么拿到东西以后,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他说,我会尝试着去厌倦它们,憎恨它们。

说完这些,他便消失在了远空的尽头。雨下得更加暴戾,风吹得更加冷冽了。

我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女人。她一步步走向前来,憔悴的面容也一步步变得愈发好看。待她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已经俨然是一颗粉红色的苹果了。她抬起头,不知该把目光投向何处。

我决定给她独处的时间。抛玩着手中的钥匙,我转身离开了那片猩红的残忍。我想,明天的天空理应蓝得趋于透明,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30 settembre

你说电影院门口的脚踏车为何从未离开过,我说或许里面有它的主人二十四小时在别人的感情里生活。你说那他自己的感情去了哪,我说这该去问那脚踏车的后座。你说算了,我们进去看看他本人好么。

 

 

      我认识这样一个人,无亲无故,事业有成,爱一个女孩。

      他好像一直都是一片深情的森林。

2

       我知道他曾经和那个女孩躺在床上,讨论蜜月旅行的目的地。女孩说,我想去日本,那里有漂亮的樱花漂亮的衣服漂亮的食物。

      他连忙说好。其实女孩不知道,他最想去的地方是地球的对面。他知道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瀑布,那座隔几天就在他梦里出现的,被白色的曼陀罗华所包围的瀑布。在那里一切都是黑白,一切都在倒流,他在梦里站在瀑布边大喊着什么,他记不清。他只是没有道理地觉得,在那个地方,他或许可以抛下心里所有的阳光和阴霾,然后重头开始。

      女孩听他说好,就笑开了花。

 3 

      过了一些时间以后,秋天来了,花凋了,他们就分开了。我得到消息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他没留下一句话,整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有一段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猜想他到底去了哪里。我调动自己所有的思绪,逐一检索他可能出走的目的地,到最后,在我脑中始终挥之不去的,果然是那片白色的曼陀罗华。

      我于是开始饶有兴致地盼望这件事情的结局。

  4

      半年以后,我突然开始收到他寄来的明信片,基本上每周都有几张漂亮的卡片躺在我的信箱里。我于是知道,原来他走过了这世界各种各样的酴醿,那些蓝天下蹒跚的风车踟蹰的花田摇曳的教堂忐忑的海岸孱弱的桥梁踉跄的雪山明媚的树荫骄傲的斑斓都被他的身影烙上了铭心的讥讽,这些美丽的虚幻都被他在背后写下毫无意义的文字,然后化作一张张苍白的纸片飞到我的面前。

      我一直在等待他终于到达那座黑白色瀑布的证明。

 5

      我终究没有等到。因为在一个突然的冬夜,他叼着很难闻的烟,抱着一箱啤酒出现在我家门前。我傻傻地叫他赶快进来,我想知道他最后到底有没有去到那个地方。

      他浅浅笑着不说话。我等的焦急,他却置之不理。我们只好沉默着一瓶一瓶喝酒。风吹得玻璃啪啪响,我想,今晚恐怕又要下雪了。

      突然我看到他哭了。

      我知道故事终于要开始,虽然有开始就会有结束。

 6

      他说,他们分开的第二天,他就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签证飞到了那个国家。他找了一间破旧的旅店住下,买好了背包和雨衣,准备往瀑布进发。

      然后他沉默了一阵,最后哽咽着说:但我始终没能去到那里。

      我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好怕在那里听到回声。那些我在梦里大声喊下的,醒来以后便忘记的话语的回声。

 7 

      那天晚上,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不过后来的事情,我自己也可以猜到。他一定心有不甘,于是他开始向地球别的角落出发,他想寻找另一条可以让他抛下过去的忘川。

      但看到他的眼泪,我知道他没有成功。

 8

      后来日子缓缓流过,我们很久不再联系。我听说他重新展开了事业,做出了很大的成绩,但也仅此而已。因为我自顾不暇,因为我也想遗忘。

      直到一天,他牵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的手,在充满夏天粘腻气味的雨中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不无安慰地发现,自己似乎愈发不认识这个人了。

      这片森林原来也终于——无怨无悔地——开到酴醿了吗。

     

 

                                                                                                                                                                       08 05 08 晨

29 settembre

老院

 
      家里发来几张爷爷家老院的照片。爷爷已经躺在病床几年没有醒来,生不如死;老院也已经光荣退休,一家人搬进了宽敞的楼宇。
 
      人生如梦。
 
      爷爷奶奶,听起来何等别扭。该称呼他们是父亲的父亲和父亲的母亲,许是中宣部还活在世界上最老的干部,一辈子辗转大江南北,斗争着,生存着。老干部需要特殊待遇,特殊待遇便是这坐落在故宫脚下景山背后胡同最深处的老院。老院的年纪大概已不可考。
 
      或许也没人在乎。
 
      对老院最初的记忆是不存在的。因为关于它的一切在我的脑中好像变成一条河流,而河流是没有尽头的——硬说有的话,恐怕是天空中那恣意滑翔的云朵吧。云朵的尽头又在哪里呢?晚夏的午后,大人们在房间里休息,我和妹妹——现在已俨然一个小女子——蹲在地上用脏手和着稀泥,配制强烈的毒药。那是我们最爱的游戏。我们互相诅咒着,然后做出全世界最妩媚的鬼脸。参天的核桃树流淌在我们的头顶,阳光只能忿忿地乘虚而入,也算是老有所终。我们听见蝉声,旋转的蝉声。那是治疗我躁动伤口最好的良药。我们看见墙上颜色斑驳的爬墙虎,被风吹动,掀起一阵波澜。我们惊得跑起来,穿越冰洁的玉簪,穿越枯萎的葡萄架,穿越绽放的金银花,穿越澎湃奔腾的时间。
 
      大人们后来不知何时开始用砖砌出一台乒乓球桌,还拿出了没人听说过的克朗棋。于是我们好像更显得只知道玩耍。父亲不会同意。他拉着我蹲在核桃树下,要我念汉语拼音。我憋了半天:“科物——冯?”父亲一泄气,坐到泥土上。泥土很黑,我们却向往光明,大人们便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上了草坪。大人的大人摆出生气的脸孔,不许我们在草坪上打滚,那脏脏的猫却可以尽情地撒欢。他们于是只好笑眯眯地拿出大红果冰棍,我们的精神便打了一场清爽的冷战。冰棍刚放到嘴里,大雪又降临大地。诺大一个家庭,却没人懂得堆雪人的哲学意义;我们只好迷失在这绝代的风华里,躲进屋里,喝一碗热汤,幸灾乐祸地看世界无与伦比的深情和温柔。
 
      大人的大人,后来成了老人。大人的孩子,却好像永远都是孩子。后来大姐带了男朋友回来,干净阳光的男孩。他弹着吉他,唱那些青涩少年懵懂的歌。姐姐的眼里满是暖意。他们结婚,离婚,行云流水的讽刺。二姐不知怀着什么样的梦想出了国,我们一直觉得,她去的一定是个比北京还充满阳光的地方。小妹开始画出山涧般清澈的图画,那些精灵在纸上跃跃然地,只是开不了口吧。大人和老人坐在凉椅上笑看我们指点江山,挥霍青春,老院坐在地球的角落笑看我们所有人喜怒哀乐,反复无常。
 
      再然后呢?
 
      最老的那个人不行了,他先是不再说话,然后不再睁眼。第二老的人一边耳朵聋了,也不能骑自行车去胡同里面买菜了。其余的大人也慢慢变老,回到家里眼前只是一片斑白。小孩子即将变成大孩子,大孩子有了小小孩子。老院还是那个老院。
 
      再然后呢?
 
      我的父亲已经六十岁了。他不再工作,只是用所有时间陪着他自己更加苍老的父亲母亲。他时常催促我到医院看他父亲,因为如果不去的话,不知哪一天,他父亲就要死了。我却总不高兴去,因为当我见到老人没有生气的脸和他干枯的裸体,我总觉得这个天空已经破碎了。我跑到办公室逃避,二姐却来探我,我们坐在奢华的餐厅里,讨论她充满绝望又充满希望的感情生活。我不愿听,只好又回到老院,父亲的母亲正在张罗着收拾,因为,他们要搬家了。老院是国家的财产,不按照政策搬走的话,老人们会没有东西留给我们。他们拿出了九十年代初的北京卡通杂志和妹妹临摹的画,画上的精灵好像还没有死去。他们拿出了大姐上大学时用过的书,那上面满是惆怅的尘埃。他们拿出了那男孩弹过的吉他,吉他的弦已经不再对这世界充满抱怨地抗争。他们拿出我所有尘封的记忆,装进箱子里,搬上大货车,烟尘滚滚地驶向下一个目的地,我想,如果我还是那个不知忧愁的小孩子,我一定会流下苍白的眼泪。
 
      然后,我听到老院深深的叹息声。我想,如果老院有双即使看不见光明的眼睛,它一定会流下苍白的眼泪。
 
      再然后呢?
 
      老人们还坚强地活着,他们度过一个一个多事之秋,多事之冬,多事之春,多事之夏。即将或已经变成老人的人们,不断往新家带来各种各样美好的东西,我们有了巨大无比的木头屏风,更加巨大无比的液晶电视和更加更加巨大无比,却没有鱼的鱼缸。快要成为真正的成年人的我们,带着各种各样这世界无私馈赠的烦恼,在这一片不算太大的避风港,抓紧每一分钟,休养生息。我们不断谈着老院里发生的种种,解放的时候,文革的时候,唐山大地震的时候,五十年国庆的时候,大姐又结婚了的时候,妹妹上大学的时候……我们欣慰,老院再也不会有人接手,因为达官贵人们是要到各种各样的欧陆风格花园买别墅的。老院周围也渐渐盖起了高耸的大楼,街上的嘈杂也越来越鲜艳,来吧,把老院淹没吧,遮掩吧,埋葬吧。
 
      再然后呢?
 
      再然后呢……

 

     

                                                                                                                                 08.03.21晨

 

David L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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